阿公你哪來那些匾額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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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完雨的某天,年代久遠的車庫一如往常積了水,幾片曾是阿公驕傲的匾額泡在泥漿水裡,木製

的匾額底部有些許腐爛。哎呀!阿公饒命,孫子不孝,您落水溺斃,如今又讓您的遺物身處水患真

是該當何罪,立馬一個箭步向前,搶救那些『嘉惠農民』、『造益群農』、『造福農民』、『為農

興利』。

 

   說起這些匾額,小時候我還真是十分討厭。以前常跟弟弟在一樓玩,那時後人小小的,客廳加上

廚房還有連接其中的通道對我們來說十分巨大,成了最直接的遊樂場所。穿著溜冰鞋從客廳滑到廚

房再回去比誰快,經過通道時就把對方推去撞牆 ; 騎著咖打掐到亂七八糟的廚房,看誰能腳不落地

來個帥氣的360度大轉彎回客廳 ; 打羽毛球或傳接棒球看誰先漏,但總是會故意把球打到牆邊或是

靠近桌椅,使盡千方百計要讓這輩子唯一的撞牆而死或踢到桌腳大拇指甲掀起來之類的 ; 手腳撐在

通到兩旁看誰先爬上去摸到天花板,這個我們有分寸,知道彼此是唯一的兄弟這件事,所以沒推過

對方。

 

   除了遊戲本身好玩之外,阿公阿罵三不五時跑出來罵也是樂趣之一。印象中,他們開罵的原因好

象從來不是怕我們受傷,而是羽毛球拍打到桌椅掉漆,棒球K到玻璃碰的一聲,小東西被砸下來諸

如此類的。反正,如同大家印象中的『搞溪音那』,等他們罵完去田裡或是回房間後,繼續剛才的

大戰。有時愈罵我們反而愈起勁甚至變本加厲,巴不得就要把玻璃砸破桌椅敲爛,真是感謝她們兩

老當時給了我們很多遊戲的動力。現在想想,竟然沒砸破任何一片玻璃及電視真是挺神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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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些匾額令人賭爛的點在於,有時我跟我弟會很認真玩起羽毛球遊戲,一邊打一邊數著已經幾

下沒落地,專注力隨著數字攀高而緊繃瀕臨崩潰,一個失神便擊出一個相當驚險趨近於撞牆的球給

對方,那時後老師剛教到何謂『運動家精神』與『學以致用』,為了讓比賽延續,抱著寧可撞牆不

可掉球的決心死命奮不顧身也要將球回擊,嬌小的身軀卻始終能與那些不動如山的障礙物保持一個

最完美的距離,好幾次都差一點就要完成那第一次的親密接觸,但它們終究只能得到我的鼻息而不

是身體。扯遠了,重點就是,當我們用生命自以為成功救到一球後,羽毛球常會隨著不聽使喚的力

道畫出一條完美弧線,『咚』的一聲,墜落在斜掛牆上三四公尺高的匾額縫隙裡。

 

   阿阿阿阿阿,幹幹幹幹幹!多麼慘絕人寰的悲劇,奪走了小朋友最天真無邪的樂趣!

 

   後續動作就是到後頭廚房搬鋁梯搶救羽毛球,畢竟都是零用錢換來,得來不易,每一顆都是辛苦

血汗錢,非要打到羽毛四分五裂只剩前端的軟木才肯罷休。有時晚上家裡又沒大人,廚房後面烏七

媽黑,小時候很單純怕有魔鬼,羽毛球就先扔著去睡覺了。不過匾額的存在也有其好處,每當看我

弟不爽時,就把他東西往上一丟清潔溜溜,幹壞事完全不著痕跡,匾額的故事告訴了我一個大道理

,這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好與壞,只要念頭一轉,原本萬惡的匾額也能成為好朋友,好高深的智慧原

來小時候阿公就試圖透過匾額傳授給我。隨後,我們都曾經在撿羽毛球時順便發現自己的東西,我

又學到了一課,不能幹壞事,幹壞事遲早會被發現。

 

   這就是那些年,匾額們教我的人生大道理。

 

『嘉惠農民』、『造益群農』、『造福農民』、『為農興利』,這幾個小時候對我來說沒啥意義的

大字如今看來卻是有如此重量,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跟阿公走同樣的路上下班,從來沒想過有一天

自己也會跟阿公一樣內褲溼到外褲全身臭酸,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的雙手握著跟阿公一樣的工具

直到長繭,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得跟阿公一樣雨天巡田水顧田園,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跟

阿公戴著同一頂斗笠在大地流汗,從來沒想過有一天.........

 

   也從來沒想過匾額拆掉的那一天,裡頭藏了多少我跟弟弟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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